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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悠扬传四海

作者：黄禹康 | 来源：《今日民族》2011年第12期 | 发布日期：2011年12月26日

“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封书信与郎带，你一年不回我一年等，你两年不来我两年挨，钥匙不到锁不开……”这是出生于湖南湘西的著名苗族歌唱家宋祖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唱的桑植民歌《马桑树儿搭灯台》。当这首歌的美妙旋律从维也纳金色大厅飞扬到世界各地时，很多听众却并不知道这首民歌的历史渊源，特别是它在中国革命史上的巨大作用。只有踏上红军曾经战斗过的桑植县洪家关这块红土地触摸那一段历史，才能了解桑植民歌当年是如何滋润、激励着红军将士英勇杀敌、奋勇长征的。

丹桂飘香的金秋时节，我慕名寻访“中国民歌之乡”。清晨，我们从桑植县城出发，一路踏歌行吟，前往贺龙故里、红二方面军发源地、红二方面军长征起步之地——洪家关。呵！真是名不虚传，在这闻名遐迩的“民歌之乡”，山上到处生长着民歌，树上挂满着民歌，地里孕育着民歌，河里流淌着民歌……唱一支《马桑树儿搭灯台》，一段红色的记忆就如同电影镜头浮现在脑海；来一曲《十送红军》，一份深埋心底的情感便如江河激流汹涌奔腾，这里传扬的每一首红色民歌如一份份珍贵档案，一卷卷不朽史诗。

寻根探源

寻觅桑植民歌的悠久渊源

桑植地处湘鄂两省交界处的武陵山区，历史上属西楚荆州，是个多民族聚居县，少数民族人口占总人口的88％，其中以土家族、白族、苗族为主。这些民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所创造的文化多为口头文化，桑植民歌就是他们创作的口头文学与音乐的结合。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以歌代语，以歌传情，用歌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表达着自己对生命的感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悠长婉转、高亢嘹亮的歌声翻山越岭，横跨溪河，久久回荡在大山之间。“成礼兮会鼓，春兰兮秋菊，传芭兮代舞，长无绝兮终古。”屈原的《九歌》就记载了楚人以歌舞唱节、以歌舞为媒的山歌文化及巫文化。至今，在桑植的大山深处，一些为亡人超度亡魂的歌声中，仍延续着神奇荒诞、丰富瑰丽、奔放不羁的古老歌谣风韵。桑植各民族不同的历史文化、风俗习惯和审美观念相互影响和融合，使桑植民歌形成了自己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从而独具魅力。

桑植民歌起源于原始农耕时期的生产劳动，质朴、粗放、风趣、诙谐是其主要的艺术风格。千百年来，一代代传承下来，至今完好保存的有山歌、小调、礼仪歌、傩腔等，其曲式结构严谨，曲体多样，尤其是衬词的运用，使民歌在烘托气氛、揭示人物内心情感等方面达到了极高的艺术境界。如流传在桑植白石、西莲、人潮溪一带的薅草锣鼓，至今还保存着请神、送神等原始遗风，劳作者在锣鼓节奏的指挥下，以歌声应和，开展劳动竞赛。

民歌歌手们喜于演唱那些将演唱技巧与歌词内容、民族语言、乡土特色有机结合在一起的歌曲，他们善于演唱出种种迥异的思想感情，使人听得如痴如醉、愉悦陶然。桑植著名的民歌歌手彭玉翠、李德杰、尚立顺等分别得到朱德、刘少奇、周恩来、李先念、邓小平、贺龙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桑植民歌歌手尚生武1987年7月随湖南省民间艺术代表团在波兰参加世界第十九届民间艺术节，演唱了多首桑植民歌，受到外国观众的高度赞扬，震惊了世界。

由于桑植民歌历史悠久，节奏明快，旋律优美，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被国内外音乐界誉为民歌的海洋。中国著名音乐家瞿希贤评价桑植民歌为“金色的旋律”。桑植民歌曾先后在1957年元月、1962年5月、1979年10月三次赴京汇报演出，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赞誉。瑰丽多彩的语言艺术，独特的艺术表现手法，使得桑植民歌广为传唱。著名苗族歌唱家宋祖英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个人音乐会时演唱的《马桑树儿搭灯台》，著名歌唱家何纪光于香港、澳门、新加坡等地演唱的《板栗开花一条线》以及《四季花儿开》、《门口挂盏灯》等，已成为中国民歌宝库中的经典。同时，桑植民歌无穷的魅力也吸引了瞿希贤、白诚仁、谭盾、鲁颂、彭梦麟等大批著名艺术家前来采风，他们在吸纳桑植民歌丰富营养的基础上，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作品，如白诚仁根据桑植民歌创作的《挑担茶叶上北京》、《小背篓》，鲁颂创作的《甜甜的山歌》，王佑贵创作的《心头爱》等。桑植民歌已成为广大艺术工作者进行创作取之不竭的宝贵资源。

观览史迹

赞叹桑植民歌的伟大精神力量

桑植民歌是民族文化中的一枝奇葩，源远流长、浩如烟海，以淳朴、真挚的情感而扣人心弦，以丰富多变的曲调、优美动听的旋律流传享誉海内外。据档案史料记载，1928年至1935年，贺龙领导桑植人民建立了以桑植为中心地的湘鄂边、湘鄂西、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创建了工农革命军。仅在1935年7月红二、红六军团长征前夕，红军在桑植就扩编了两个师——5师和18师。而桑植只是个不到10万人口的少数民族县，竟有2万多人参加红军、游击队、赤卫队；2万多人担当后勤；1万多人血洒沙场，壮烈牺牲。桑植人民几乎倾其所有，把全部献给红军，献给长征。

红色苏区8年，是桑植民歌的黄金生长期。红军领导人之一的周逸群、贺锦斋被称为上马将军下马诗人。他们在洪家关战斗期间，创作了大量的歌谣，如《长工歌》、《苦难歌》、《红军歌》、《士兵歌》、《工农歌》、《妇女歌》、《暴动歌》等等，红色的歌谣渗透着红军和人民群众的身心。

《马桑树儿搭灯台》就是那时产生的。马桑树耐火，不易燃；而马桑树叶儿青青，传情致意。夫妻之间，一个在红军队伍里，一个在家里，思念之情，在心中燃烧，从口中飞出：“马桑树儿搭灯台，写封书信与郎带，你一年不来我一年等，你两年不来我两年挨，钥匙不到锁不开……”家乡的妻子日夜哼着这首民歌，翘首期盼着丈夫的归来。贺龙的堂弟、红军团长贺锦斋与妻子戴桂香结婚后只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就参加了红军，南征北战，壮烈牺牲。戴桂香这一唱就唱了79年，但最终她还是没有等到丈夫归来的身影，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当新中国成立的庆典礼炮隆隆响起的时候，战争留给桑植的是3000多名红色寡妇，她们用一生的牺牲和坚守换来了一本本红色的《革命烈士证书》。

现在，战争的硝烟消散了，英雄的背影亦远去。曾经血雨腥风的山脊葱郁一片，晚风中再也听不到战马的嘶鸣，残阳在宁静的澧水上映出淡淡的红，能刻进人们心里的唯有这一首首承载着历史，寄托着情感，高亢嘹亮、口耳相传的桑植民歌。

一曲《贺龙本是一条龙》，深深表达了家乡人民对贺龙元帅的拥戴：“广藤开花一串红，贺龙本是一条龙；龙头一昂风雷起，龙尾一摆天地动。”

一首《门口挂盏灯》，充分反映了老区人民对红军的热爱：“睡到那半夜过，门口在过兵，婆婆坐起来，顺到耳朵听。不要那茶水喝，又不喊百姓，只听脚板响，不见人做声。你们都不要怕，这是贺家军，红军多辛苦，全是为我们。媳妇你快起来，门口挂盏灯，照在大路上，同志们好行军。”

1935年11月19日，深秋的寒风显得格外凄凉，火把映红了天地。集结号已经吹响，四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早早地赶来为红军送行。“一送红军下南山，秋风细雨扑面寒，树树梧桐叶落完，红军几时再回山……”离别的歌声响彻天际，久久回荡，带着期盼，带着感伤。红军战士在亲人们的歌声中行进，大家都默不做声，心里期盼着有一天会再回故乡。

传承历史

担负起保护、弘扬桑植民歌的重任

据档案史料记载，桑植民歌共有1万多首，通过分门别类，改编整理，有山歌1400多首，花灯曲调129首，小调200多首，劳动号子100多首，风俗仪式66首。经过岁月的打磨，桑植民歌已成了一朵经久不衰的民间艺术奇葩。

近年来，桑植县始终遵循“政府主导”、“长远规范、分步实施、明确职责、形成合力”的原则，制定了《桑植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规划》，成立了桑植县民族文化整理工作领导小组和桑植民歌整理办公室，聘请了一批热爱民族文化工作的老干部、老教师、老艺人担任全县民族文化抢救工作骨干，将他们的余热用在抢救、挖掘民族文化工作上。同时通过举行民族文艺汇演、歌咏竞赛、有奖征文、知识抢答赛等活动，大力传承民族文化。筹资扶持建立了一批民族文化站，巩固了文化阵地。争分夺秒，全力保护、传承、弘扬桑植民歌。对于老艺人，政府从艺术上、生活上关心尊重他们，全县广大民歌工作者不计报酬，不讲价钱，争作贡献的良好氛围已经形成。许多老同志在生命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为少数民族文化传承工作提供资料。白族老艺人谷兆芹从事民间艺术工作80年，积累了丰富的民间文化艺术资料，为了及时抢救他的口头歌谣，县民族局将病危的他送到医院住院治疗，并为他解决了部分医疗费用，老人十分感动，在临终前将他脑子里的“宝贝”全部倾献出来，制成了录音磁带。退休干部陈金钟已随儿女去长沙居住，听到县里开展桑植民歌整理工作的消息，不顾老伴和儿女们的反对，以70岁高龄的多病之躯，积极投入桑植民歌整理工作。3年多来，他将治疗脑血栓、心脏衰弱等突发病的药品带在身上，坚持上山下乡，完成了370多首民间音乐的录音采访、记谱工作，使桑植的傩戏、佛戏、花灯戏、阳戏、器乐等民间音乐全部整理归档，并将毕生奋斗记录整理的原始桑植民歌全部整理、汇编成《桑植民歌全集》，完成了桑植多少代人民的共同心愿。土家族著名老艺人向宏治在75岁时仍和桑植民歌办的同志一起，将自己的绝世孤本《目连寻母》整理成册，留传后世。

2008年11月19日，在首届“中国桑植民歌节”上，中国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桑植县“中国民歌之乡”的桂冠。艰辛的抢救、保护、培植，使桑植民歌这束绚丽的民族艺术之花，在改革开放的阳光雨露下盛开得更加鲜艳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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